《郭氏家庙碑铭并序》译注

阎广勤 译注

译注者说明：

1.《郭氏家庙碑铭并序》为唐代大臣、著名书法家颜真卿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十一月，郭子仪为其父建家庙时所撰并书写。清代金石学家王昶称其碑为“郭氏家庙碑”。

2. 郭氏家庙碑现存西安碑林博物馆中，许多字已漫漶不清。此译注的底本是宋元间拓本，该拓本影印于天津杨柳青画社1991年10月出版的《颜真卿书郭家庙碑》。译注者据此本进行了校勘、标点。

3. 译注以中等文化程度的读者为对象。译注时将原文中的繁体字改为简体字，异体字改为现在的通行汉字，其字形以《现代汉语词典》为准。

有唐故中大夫⑴、使持节寿州诸军事寿州刺史⑵、上柱国⑶、赠太保郭公庙碑铭并序⑷

金紫光禄大夫⑸、检校刑部尚书⑹、上柱国、

鲁郡开国公颜真卿撰并书⑺

【注释】

（1）有唐：唐代。中大夫：唐代文散官的第九级，阶品为从四品下。散官与职事官相对，只是一种表示身份地位的称号，没有实际职掌。⑵使持节寿州诸军事：古代使臣出使皆持节符，以作凭证。魏晋以后，刺史总戎军事者，加“持节某州诸军事”之号。唐代任命州刺史时仍加此号，但已无节符。寿州：治所在今安徽寿县。刺史：一州的最高行政长官。⑶上柱国；最高一级勋官。勋官是按战功官绩授予的荣誉称号。⑷赠:封建王朝推恩高官重臣，把官爵授给本人去世父母者称“赠”。太保：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为品级最高的官员。唐朝时无职掌，只做大臣的加衔赠官。郭公：指郭子仪之父郭敬之。庙：这里指家庙，祭祀祖先的处所，又称祠堂。铭：碑志中的韵文为铭。序：碑志中铭前的散文部分为序。⑸金紫光禄大夫：唐代文散官的第四级，阶品为正三品。⑹检校：唐代凡在正式官职之前加“检校”二字，一般都是加官。加官通常都不任实职，只是挂衔表示其地位之尊崇及升迁之经历。刑部尚书：朝廷礼、兵、刑、工、户、吏六部中的刑部长官，正三品。⑺鲁郡开国公：四等爵位。唐代爵位共分亲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县侯、县伯、县子、县男九等，颜真卿被封为“郡公”。爵位始封者加“开国” 二字。颜真卿：著名书法家、唐朝大臣，郭子仪的同时代人。

昔申伯翰周⑴，降神于维岳⑵，仲父匡晋⑶，演庆于筮淮⑷，而犹见美诗人⑸，腾芳史册⑹。岂比夫神明积高之壤⑺，百二悬隔之都⑻，三峰发地而削成⑼，九流浮天而喷激⑽，炳灵毓粹⑾，弈叶生贤⑿,括宇宙而禀和⒀，总河山而蕴秀⒁，莫与京者⒂，其唯郭宗乎⒃！

【注释】

⑴申伯：西周时宣王的舅父。周宣王号为“中兴之王”，申伯辅佐周宣王成就中兴大业。翰周：辅佐周朝。⑵降神于维岳：意为有神下降于嵩山（而生申伯）。《诗经·大雅·崧高》：“维岳降神，生甫及申。”⑶仲父：本意是父之次弟，后来帝王以此尊称宰相，这里指东晋大臣王导。王导出将入相，辅助建立东晋，稳定了东晋在江南的统治。匡：辅助。⑷演庆于筮淮：意思是，（王导）因王祥的恩泽延及而荣贵。王祥为王导的祖父之兄，避乱隐居于庐江（今安徽淮河与长江之间地区的西部）三十多年，三国魏时任太尉，西晋初任太保。演：延及。庆：幸福。筮：（音shì世）疑为“澨”之误，“澨”为水滨之义。淮：指淮河。⑸见美诗人：被诗人赞美。⑹腾芳：传布美名。⑺神明积高之壤：春秋时秦国在都城雍城（在今陕西凤翔）建了一些祭神的祠庙，因此《史记》卷二十八称：“自古以雍州（指今陕西）积高，神明之隩。”后以“神明积高”形容陕西关中地区。⑻百二悬隔之都：形容陕西关中一带地势险固，悬隔千里，二万人足可抵挡诸侯百万人。语出《史记·高祖本纪》：“秦，形胜之国，带河山之险，悬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都：为古代行政区划名，这里泛指地区、地方。⑼三峰：指西岳华山。华山的莲花、明星、玉女三个峰最为著名，因此常以“三峰”代指华山。如唐代诗人李白《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开。”削成：谓陡峭险峻，《山海经·西山经》：“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⑽九流：江河的许多支流，这里指陕西关中地区的众多河流。⑾炳灵：显赫的英灵，毓粹：孕育精华。⑿弈叶：累世，一代接一代。⒀括：包容。禀和：秉承阴阳和谐之气。⒁总：聚合。蕴秀：藏蓄着优异的人才。⒂莫与京者：最大的，最为显赫的。京：大。⒃其：这里是大概、也许之义。

【译意】

从前申伯辅佐周朝中兴，是因有神下降嵩山而诞生了他，仲父王导辅助建立东晋，是因先祖王祥在淮水之滨的恩泽延及而荣贵，就尚且被诗人赞美，史册传布美名。哪里比得上堆积成高的神灵居住之地、二万人足可当诸侯百万、悬隔千里的关中地区。西岳华山三峰拔地而起陡峭险峻，众多河流从天而来喷流激荡，显赫的英灵孕育着精华，一代一代诞生着贤能之士，天地包容而秉承阴阳和谐之气，河山聚合而蕴藏着优异的人才，最为显赫的，也许只有郭氏宗族啊！

其先盖出周之虢叔⑴，虢或为郭，因而氏焉，代为太原著姓⑵。汉有光禄大夫广意⑶，生孟儒，为冯翊太守⑷，子孙始自太原家焉，后转徙于华山之下，故一族今为华州郑县人⑸。夫其筑台见师⑹，瘗子致养⑺，家承金穴之贵⑻，政有露冕之高⑼。或哲或谋⑽，或肃或乂⑾，皆海有珠而鸟有凤也。

【注释】

⑴虢叔：周文王之弟。周武王灭商后，封虢叔于东虢（今河南荥阳一带）。⑵著姓：有显赫名声的世家，也称望族。⑶汉：指西汉。光禄大夫：官名，掌顾问应对。⑷冯翊（音píngyì凭意）：即左冯翊，汉代郡名，辖今陕西关中东部、渭河以北的洛河中下游地区。太守：一郡之长。⑸华州：州名，南北朝西魏废帝三年（554）设于郑县（今陕西华县），辖境屡有变迁，但大体辖今陕西华县、华阴、潼关及渭南市临渭区北部，华山就在州境内。清朝时不再领县。民国二年（1913）改华州为华县。郑县：即今陕西华县。春秋时秦国武公十一年（前687）始设，直至元朝初，撤消郑县建制，由华州直辖。⑹筑台见师：战国时燕昭王为郭隗建筑宫台，对郭隗行老师之礼，于是四面八方的贤良之士纷纷归燕。⑺瘗子致养：指“郭巨埋儿”的故事。传说汉代郭巨怕自己三岁的儿子吃了母亲的饭食，便要把儿子埋了。当坑挖到三尺多深时，出现一堆黄金，上面还写了几句话：“天赐黄金，郭巨孝子，官不能夺，民不能取。”瘗（音yì义）：埋葬。⑻金穴：东汉光武帝刘秀时，郭皇后之弟郭况极为富有，人称其家为“金穴”。⑼ 露冕：东汉明帝时，荆州刺史郭贺有殊政。明帝赐他以三公（太尉、司徒、司空）之服和冕旒（礼冠），令出行时去掉车前的帷帐，使百姓能见到郭贺头戴冕旒，身着三公之服的仪容，以表彰他的德政。⑽哲：聪明、明哲。谋：计谋、谋略。⑾肃：容貌庄敬。乂（音yì义）:才能出众。

【译意】

郭氏的先祖出自周朝的虢叔，“虢”或为“郭”，因而成为姓氏，世代为太原的大姓望族。汉朝有光禄大夫广意，生下孟儒，任冯翊太守，子孙开始从太原安家到这里。后来又迁居在华山之下，所以一族如今成为华州郑县人。郭氏家族中有燕昭王建筑宫台、行见师之礼的郭隗，有埋子养母的郭巨，居家承继了郭况的富有，从政有郭贺功绩卓著的高才。有的聪慧，有的谋深，有的容貌庄敬，有的才能出众，都是大海中的珍珠百鸟中的凤凰。

阀阅之盛⑴，其流益光⑵。隋有金州司仓讳履球府君⑶：懋其德辉⑷，不屑下位⑸，克己复礼⑹，州邦化焉⑺。笃生唐凉州司法讳昶府君⑻：能世其业⑼，以伸其道，远近宗之⑽，不陨厥问⑾。生美原县主簿赠兵部尚书讳通府君⑿：清识澈照⒀，博综群言⒁，始登王畿⒂，郁有佳称⒃，道悠运促⒄，靡及贵仕⒅，垂于后昆⒆，殁而见尊⒇。

【注释】

（1）阅：世家门第。⑵其流益光：流传到后代更加光大。⑶金州：治所在今陕西安康市。司仓：官名，即司仓参军，为州刺史的属官，主管仓库、租调、公廨、庖厨、市肆。讳：人死后名前加“讳”字，以示尊敬。府君：对已故者的敬称。⑷懋：盛大、褒美。⑸不屑下位：意思是不在意较低的职位。⑹克己复礼：约束自己，使言行符合于礼制。⑺化：指受到教化。⑻笃生：得天独厚降生。凉州：治所在今甘肃武威。司法：官名，即司法参军，州刺史的属官，主管刑法。⑼世：继承。⑽宗;尊崇。⑾不陨厥问：聘问不断绝。陨（音yǔn允）:坠落。厥（音júe绝）：同“其”。⑿美原县：治所在今陕西富平县美原镇。主簿：主管文书簿籍，在县为县令的属官。赠：追赠,赐死者以官爵或荣誉称号。兵部尚书：中央六部中兵部的长官，郭通的这个官职是去世后被赠予的。⒀清识：高明的见识。澈照：明净辉照。⒁博综群言：广泛总括众人之言。⒂王畿：王城周围之地，美原县距唐京城长安不远，故称。⒃郁：积。⒄运促：命运短促。⒅靡（音mí迷）:没有。贵仕：高官、高位。⒆垂：向下、俯。后昆：后代子孙。⒇殁而见尊：去世后受到尊崇，指因郭子仪的功名，郭通后来被赠为兵部尚书。

【译意】

世家门第昌盛，流传到后代更加光大。隋朝有金州司仓参军郭履球府君：他光大道德的光辉，不在意较低的职位，约束自己，使言行符合于礼，一州都受到教化。他得天独厚生下了唐凉州司法参军郭昶府君：能继承先祖的功业，以伸展先世的道行，远近的人都尊敬他，探问求访的人不曾断绝。他生下了美原县主簿、赠兵部尚书郭通府君：高明的见识明净光照，能广泛总括众人之言，开始在京城附近为官，积聚了很好的赞誉，但道路漫长而命运短促，没能仕宦显达，以后代的功名，去世后受到封赠的尊崇。

是生我讳敬之府君：府君幼而好仁，长有全德，身长八尺二寸，行中絜矩⑴，声如洪钟，河目电照⑵，虬须猬磔⑶，进退闲雅，望之若神。以仲由之政事⑷，兼翁归之文武⑸。始自涪州录事参军⑹，转瓜州司仓⑺、雍北府右果毅⑻，加游击将军⑼，申王府典军⑽、金谷府折冲兼左卫长上⑾，原州别驾⑿，迁扶州刺史⒀。未上，除左威卫左郎将兼监牧南使⒁、渭吉二州刺史⒂。侍中牛仙客韪君清节⒃，奏授绥州⒄，迁寿州⒅。累加中大夫，策勋上柱国⒆。以天宝三载春正月十日遘疾⒇，终于京师常乐坊之私第（21），春秋七十有八（22）。

【注释】

⑴行中絜矩：这里指行走不急不缓，很有风度。絜（音xíe协）：度量、衡量。矩：法度、规矩。⑵河目：上下眶平正而长的眼睛。电照：照耀似闪电。⑶虬须：卷曲的胡须。猬磔：形容胡须像刺猬的毛一样稠密张开。磔（音zhé哲）:裂开。⑷仲由：即孔子的学生子路。子路字仲由，曾任卫国大夫孔悝的宰（卿大夫私邑的长官）。⑸翁归：指西汉的尹翁归。尹翁归在汉宣帝时曾任右扶风太守，《汉书》有他“文武兼备”的话。⑹涪州：治所在今四川涪陵。录事参军：掌管文书之官，七八品。⑺瓜州：治所在今甘肃安西东南。⑻雍北府：属于岐州（治所在今陕西凤翔）的一个折冲府，岐州共13个折冲府。唐代实行府兵制，在各地置折冲府，凡被拣点充当府兵的，平时务农，农闲操练，征发时自备兵器资粮，分番轮流宿卫京师、防卫边境。军士由各级将领统率，另立户籍，与民户有别。各折冲府设折冲都尉，其副职为左果毅都尉和右果毅都尉。右果毅：即右果毅都尉，五六品。⑼游击将军：武散官，从五品下。⑽申王：唐睿宗之子、唐玄宗二哥，名李成义，710年封申王，卒于724年。典军：唐制，亲王府置典军，掌守卫、陪从及管理鞍马等事，正五品上。⑾金谷府：属于河南府（治所在今河南洛阳）的一个折冲府，是河南府的39个折冲府之一。折冲：即折冲都尉，四五品。左卫：宫禁宿卫军“十六卫”之一。长上：宿卫宫禁的武官。⑿原州：治所在今宁夏固原。别驾：州刺史的佐吏，四五品。⒀扶州：只是在今四川南坪东北。⒁左威卫：宫禁宿卫军“十六卫”之一。左郎将：十六卫中的武官，正五品上。监牧南使：负责马政的官员。⒂渭：渭州，治所在今甘肃陇西县。吉：吉州，治所在今江西吉安市。⒃侍中：朝廷门下省的长官，为宰相之一。牛仙客：开元二十六年（738）任侍中，天宝元年（742）去世于侍中任上。韪：是、对，这里是赞赏之意。清节：高洁的节操。⒄绥州：指绥州刺史。绥州的治所在今陕西的绥德县。绥州为下州，刺史为正四品下。⒅寿州：指寿州刺史，寿州为中州，刺史为正四品上。⒆策勋：朝廷授予勋官。⒇天宝三载：公元744年，天宝为唐玄宗年号。遘疾：生病。遘（音gòu够）：遭遇。（21）京师：京城，这里指长安（今陕西西安）。常乐坊：长安城中居民坊里之一。私第：私人住宅。春秋：年龄。

【译意】

这就诞生了我们尊敬的郭敬之府君：府君幼年喜好仁爱，成人后有高尚完备的道德。身高八尺二寸，行走不急不缓很有风度，声音如同洪钟，眼眶平正而长，目光如同闪电般照耀，卷曲的胡须稠密张开。从子路那样的政事起家，兼有尹翁归那样的文武之材。开始自涪州录事参军入仕，后转瓜州司仓参军、雍北府右果毅都尉，加游击将军，又任申王府典军、金谷府折冲都尉兼左卫长上，原州别驾，再迁扶州刺史。没有上任，拜授左威卫左郎将兼监牧南使、渭州吉州两州的刺史。侍中牛仙客赞赏他的高洁情操，上奏授与绥州刺史，迁任寿州刺史。累次加散官至中大夫，授勋官为上柱国。在天宝三载春正月十日，因病去世于京城常乐坊的家中，享年七十八岁。

乾元元年春二月⑴，以公之宝胤⑵，开府仪同三司⑶、司徒兼中书令⑷、上柱国、汾阳郡王曰子仪⑸，有大勋于王室，乃下诏曰⑹：“故中大夫、寿州刺史郭敬之，果君子之行⑺，毓达人之德⑻，才光文武⑼，政美中和，生此大贤⑽，为我良弼⑾。顷以孽胡称乱⑿，黔首罹殃⒀，朕于是郁兴神武之师⒁，克扫搀抢之气⒂。而子仪帅彼劲卒⒃，赫然先驱⒄，兴京洛如拾遗⒅，剪凶残犹振槁⒆。功存社稷⒇，泽润生人（21），是用宠洽哀荣（22），义申存殁（23），可赠太保。”

【注释】

⑴ 乾元元年：公元758年。乾元为唐肃宗年号。⑵公：指郭敬

之。宝：客套语。胤（音yìn印）：后代、后嗣。⑶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最高一级，从一品。⑷司徒：与太尉、司空并称“三公”，是品级最高（正一品）的官员，在唐代无实际职掌，只做大臣的加衔。中书令：为朝廷中书省的长官，为宰相之一。⑸汾阳郡王：唐肃宗宝应元年（762），封郭子仪为汾阳郡王。郡王为二等爵位。⑹诏：皇帝颁发的命令文告。⑺果君子之行:实践君子的行为。果：结果、结局。⑻毓达人之德：有通达之人的德性。毓：产生。达人：通达事理的人。⑼光：通“广”。⑽大贤：指郭子仪。⑾良弼：贤良的辅佐之臣。⑿顷：短时间、不久。孽胡称乱：指安史之乱。叛乱祸首安禄山、史思明都是少数民族，当时人称其为“胡”。孽（音nìe聂）:不忠不孝之人。⒀黔首：指人民、百姓。罹（音lí离）：遭遇不幸之事。⒁朕（音zhèn镇）：皇帝自称。郁：繁盛，这里指大量地、大规模地。兴：发动、征集。神武：神明威武。⒂克：严格限定（期限）。搀抢：彗星，古人认为彗星出现为凶兆，此喻安史叛军。⒃劲卒：精壮的士兵。⒄赫然：显赫盛大之状。⒅兴：这里是收复之意。京洛：长安、洛阳，二城为唐朝的西京、东都，安史之乱爆发后被叛军占领。⒆振槁：摇落枯叶，比喻事情极易成功。槁(音gǎo搞):干枯。⒇社稷：帝王、诸侯所祭的土神和谷神，这里代指国家。（21）泽润生人：恩泽滋润百姓。（22）是用宠洽哀荣：这是（郭子仪）用（自己建立的）荣耀润泽（其父）死后的荣誉。洽：润泽。哀荣：死后的荣誉。（23）义申存殁：（郭子仪的）忠义延伸到生者和死者。申：通“伸”。

【译意】

乾元元年春二月，因为郭公的贵子，开府仪同三司、司徒兼中书令、上柱国、汾阳郡王叫子仪的，有大功于王室，皇帝就下诏书说：“已故中大夫、寿州刺史郭敬之，能实践君子的行为，有通达人的德性，才能广达、文武双全，政绩卓著、中正平和，生下这个杰出贤才，是我朝的贤良辅佐。不久前因安禄山叛乱，百姓遭受灾难，我在此时大规模征集神明威武之军，严格限定时限扫荡叛逆。而子仪率领他的精壮士兵，浩浩荡荡作为前锋，收复西京长安、东都洛阳如同捡拾遗物，翦灭凶残的叛军如同摇落枯叶。功劳保全了国家，恩泽滋润了百姓。这是郭子仪用自己建立的荣耀润泽其父死后的荣誉，忠义延伸到生者和死者，可以赠予太保。”

於戏⑴！府君体含弘之素履⑵，秉冲藐之高烈⑶，言必主于忠信⑷，行不违于直方⑸。清白为吏者之师，死生敦交友之分⑹。端一之操⑺，不以夷险概其怀⑻；坚明之姿⑼，不以雪霜易其令⑽。用情不间于疏远⑾，泛爱莫遗于贱贫，拳拳服膺⑿，终始靡二⒀。故所居则化⒁，所去见思，人到于今称之，斯不朽矣。《传》曰⒂:“德盛必百代祀”⒃，其有后也宜哉⒄！

【注释】

⑴    於戏：同“呜呼”，感叹词。⑵体：体验、实行。弘：大、博大。素履：淳朴的行为。⑶冲：飞而直上。邈（音miǎo秒）:久远。烈：功业。⑷主：注重、着重。⑸直方:正直方正。⑹敦：淳厚。⑺端一：品行端正。⑻夷：平。概：刮平、削平，这里可当“改变”讲。⑼姿：资质。⑽雪霜:比喻艰难困苦。令：善、美。⑾间：差别。⑿拳拳：恳切、忠谨。服膺：牢记在心、衷心信服。⒀靡（音ｍí迷）：不。⒁化：教化、感化。⒂传：指《左传》，春秋时的编年体史书。⒃德盛必百代祀：德行盛大一定会得到子孙百代的祭祀。原文见《左传·昭公八年》：“盛德百世祀。”⒄其有后也宜哉：他有后嗣也是相称的啊。

【译意】

啊！府君实行蕴含博大的淳朴之行，秉持扶摇直上而久远的崇高伟业，生死之间能淳厚交友的情分。品行端正的操行，不因为艰难困苦而改变他的美善。对人的情感不因关系疏远而有差别，广博的仁爱之心没有遗漏贫贱的人。恳切忠谨之志牢记在心，始终不改。所以任官之处百姓就受到教化，离任后被思念，人们到现在还称赞他，这就是不朽了。《左传》说：“德行盛大一定会得到子孙百代的祭祀。”他后继有人也是相称的啊！

恭惟令公⑴，先皇之佐命臣也⑵。少而美秀，长而瑰伟⑶，姿性质直⑷，天然孝悌⑸，宽仁无比，骑射绝伦⑹。所莅以清白见称⑺，居常以经济自命⑻。弱冠以邦乡之赋⑼，骤膺将帅之举⑽，四擢高第⑾，有声前朝⑿。三为将军⒀，再守大郡⒁，累典兵要⒂，必闻休绩⒃。

【注释】

⑴      恭维：自谦之词，为颂扬的起语。令公：为中书令的尊称，指郭子仪。⑵先皇：指唐肃宗。佐命臣：辅佐之臣。⑶瑰伟：奇伟、卓异。⑷姿性：资质。质直：正直。⑸悌（音ｔì剃）：敬爱兄长。⑹绝伦：无与伦比。⑺莅（音ｌì利）：到。⑻居常：平时、日常。经济：经世济民、治理国家。自命：自负而又自信。⑼弱冠：指男子二十左右的年龄。赋：贡士。唐朝取士，由学馆出身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由朝廷自诏者曰制举。乡贡考试合格者称贡士，由州县送京再考。这里指郭子仪参加武举考试，在家乡华州郑县合格后，选送京城长安参加朝廷的考试。⑽骤膺：多次受到。举：举荐、推举。当时科举考试，包括武举，不完全根据考试成绩，还要有知名人士推荐奖誉。⑾擢（音zhuó浊）：擢第，即考中；擢高第，即考试成绩优等。⑿前朝：指玄宗朝。郭子仪二十岁左右参加武举考试，正在唐玄宗开元年间。⒀三为将军：郭子仪于安史之乱以前，曾先后任过右威卫将军、右金吾卫将军、左武卫大将军。⒁再守大郡：两次担任大郡的长官。安史之乱前，郭子仪曾先后任过桂州（治所在今广西桂林）都督府长史、九原郡（治所在今内蒙临河市东）太守。⒂累典兵要：接连掌管兵权。⒃休：美善。

【译意】

我尊敬的郭令公，是先皇的辅佐之臣。少年时俊美英秀，长大后身材奇伟卓异，资质正直，自然天成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品质，宽厚仁爱之心无可比拟，骑射之技无以伦比。所到之处以清白受到称赞，平时以经世济民自负。二十岁左右因家乡华州郑县选送，参加武举考试，多次受到将帅的举荐，四次考试优等，在前朝享有声誉。三次担任将军之职，两次出任大郡的长官，接连掌管兵权，一定能听到美善的政绩。

天宝末⑴，安禄山反于范阳⑵，令公以节度使拥朔方之众⑶，围高秀岩于云中⑷，破史思明于嘉山⑸。先帝之幸朔方⑹，赴行在于灵武⑺，击同罗于河曲⑻，走崔乾祐于蒲坂⑼。今上之为元帅也⑽，首副旄钺⑾，会回纥于扶风⑿，摧凶寇于洨水⒀，退余孽于陕服⒁，长驱河洛⒂，弼成睿图⒃，再造生灵⒄，克清天步⒅，乂函夏之未乂⒆，安天下之不安，一年之间，区宇大定，丕休哉⒇。

【注释】

⑴天宝末：指唐玄宗天宝十四年，即公元755年。⑵安禄山：唐玄宗时的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天宝十四年（755）冬从范阳起兵叛乱，攻陷洛阳、长安，在洛阳称帝，国号燕。至德二载（757）春，其子安庆绪谋夺帝位，将他杀死。范阳：唐方镇名，治所在今北京西南。⑶节度使：官名，总揽一个地区的军事、民政、财政。朔方：唐方镇名，即今宁夏及内蒙西部地区，治所在今宁夏灵武。郭子仪当时任朔方节度使。⑷高秀岩：安禄山部将。云中：郡名，治所在今山西大同。⑸史思明; 安禄山部将。安庆绪杀父自立后，史思明又杀安庆绪，自称大燕皇帝，后又被其子史朝义所杀。嘉山：在今山西曲阳县境。⑹先帝：指唐肃宗。安禄山叛军攻占潼关后，唐玄宗逃出长安直至今四川；太子赴灵武，即位为皇帝，即唐肃宗。幸：帝王驾临称“幸”。⑺行在：皇帝外出，路途中的驻地。⑻同罗：当时北方的一个部族。安禄山反，同罗被诱叛唐。安禄山占领长安后，叛将阿史那从礼（突厥酋长）叛离安禄山，逃归朔方，想趁乱在北边占领一块地方。他率领包括同罗在内的一些部族欲攻占灵武，郭子仪将其击退。河曲：指黄河在今宁夏、内蒙的大弯曲地区。⑼崔乾祐：安禄山部将。蒲坂：今山西永济市。⑽今上：当朝皇帝，此指唐代宗。元帅：唐肃宗至德元载（756）九月，任命广平王李俶为天下兵马元帅。李俶后为太子，改名李豫。肃宗死后，即位为代宗。⑾首：首次。副旄钺：指郭子仪于至德二载（757）四月担任副元帅。旄钺（音máoyuè毛月）：军权。⑿会回纥于扶风：指至德二载（757），助唐平定安史之乱的回纥军四千至扶风（今陕西扶风县），郭子仪留宴三日一事。回纥：当时北方的一个部族。⒀洨水：又名交水，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境内香积寺附近，滈水与潏水会流后的名称。至德二载（757）九月，郭子仪辅佐广平王率十五万大军在此地大败叛军，收复京城长安。⒁余孽：指残余叛军。陕服：陕州，今河南陕县。⒂河洛：今河南省黄河与洛河之间，唐朝东都洛阳位于此地。郭子仪收复长安后，又挥兵东向，收复洛阳。⒃睿图：皇帝的图谋、规划。⒄生灵；人民、百姓。⒅天步：国运、时运。⒆乂：安定。函夏：全中国。⒇丕休：大而美。

【译意】

天宝末年，安禄山从范阳起兵叛乱，令公以节度使聚集朔方军将士，在云中围困高秀岩，在嘉山大败史思明。先帝驾临朔方，回军赶赴灵武，在河曲击败同罗，在蒲坂赶走崔乾祐。当今皇上为天下兵马元帅时，令公首次辅佐任副元帅，在扶风与回纥军会师，在洨水挫败凶顽的叛军，在陕州击退叛军残余，长驱直入河洛地区，辅佐当今皇上完成了平叛谋划。使百姓重新获得生机，是国运能够廓清，平定了全国之不宁，稳定了天下之不安，一年时间，疆土境域大为安定，伟大而完美啊！

徒观其元和降精⑴，间气生德⑵，感星辰而作辅⑶，应期运以济时⑷。忠于国而孝于家，威可畏而仪可像⑸。盛德繄物⑹，宽身厚下⑺，用人由己，从善如流⑻。沉谋秘于鬼神⑼，精义贯于天地⑽，推赤诚而许国⑾，冒白刃以率先，霆击于云雷之初⑿，鹰扬乎庙堂之上⒀。

【注释】

⑴徒：但。元和：指阴阳会合的元气。降精：产生灵气。⑵间气：古代认为英雄豪杰上应天象，禀天地特殊的气而出现，这个“气”称为“间气”。⑶感：感应。辅：宰相。⑷期运：运数、气数。济时：匡时救世。⑸威：权威、权势。仪：容止、仪表。像：法式、式样。⑹盛德繄物：指郭子仪的高尚品德超过常人。语出《左传》：“民不易物，唯德繄物。”意思是：人们拿来祭祀的东西并不改变（祭品相同），只有有德的人的祭品才算真正的祭品。繄（音yī衣）：语气词。⑺宽身：语出《礼·表记》：“以德报怨，则宽身之仁。”宽即爱。这里的宽身，指宽容大度。厚下：厚待下属。⑻从善如流：乐于接受别人的正确意见。⑼沉谋：深沉的计谋。秘：神秘不可测。⑽精义：精诚纯一的忠义。⑾推：推崇。许国：为国效命。⑿霆击：形容打击之迅速猛烈。云雷：喻指唐肃宗即位。⒀鹰扬：鹰之飞扬，喻大展雄才。庙堂：指朝廷。

【译意】

但看他阴阳元和产生灵气，上应天象、禀天地之正气而生德性，感应星辰而作宰辅，适应运数以匡时救世，对国家忠诚对父母孝顺，权威使人敬畏而仪表可为人法式，品德高尚超过常人，宽容大度、厚待下属，用人由己，乐于接受正确的意见。深沉的计谋可比鬼神的神秘莫测，精诚纯一的忠义横贯天地，推崇赤诚而为国效命，冲锋陷阵而身先士卒。肃宗皇帝即位之初，就给叛军以猛烈迅速的打击，在朝廷上大展雄才。

大凡二历鼎司⑴，两升都座⑵，四作元帅⑶，九年中书⑷。历事三圣⑸，而厥德维懋⑹；易相二十⑺，而受遇益深⑻。盖克复上都者再⑼，戡定东京者一⑽，其余麾城搟邑⑾，得隽摧锋⑿，亦非遽数之所周也⒀。信可谓王国虓虎⒁，生人荫庥者欤⒂。非太保之迈种不孤⒃，则何以钟美若是⒄？

【注释】

⑴大凡；大概、大抵。二历鼎司：指郭子仪于唐肃宗至德二载（757）四月为司空，十月为司徒。司空、司徒与太尉这三公也称“鼎司”。⑵ 两升都座：似指郭子仪于至德二载（757）任尚书左仆射，广德二年（764）进拜尚书令。尚书令是尚书省长官，左仆射和右仆射为副长官。尚书省总领百官，掌管六部。唐太宗李世民在即位之前曾任尚书令，故后世不置尚书令，由左右仆射总其事。尚书省又称“都省”、“都台”，总其事者又称为“都座”，故此文称郭子仪曾“两升都座”。但尚书令一职，郭子仪三次上奏，坚辞不受，任命后不久，代宗即接受了他的辞呈。⑶四作元帅：据《旧唐书·郭子仪传》，在撰此碑文前，郭子仪曾任关内河东副元帅、东都畿·山南东道·河南诸道行营元帅、兴平定国副元帅、关内副元帅。⑷九年中书：新旧唐书及《资治通鉴》皆记郭子仪于乾元元年（758）任中书令，至此碑树立的广德二年（764），共七年。碑文记“九年中书”，有两年差距，不知孰是？⑸三圣：指唐玄宗、唐肃宗、唐代宗。⑹厥（音jué决）：其，他的。懋：茂盛、盛大。⑺易相：任宰相。郭子仪所任中书令一职，即为宰相之职。二十：就是“二世”，指肃宗、代宗两代皇帝。唐朝讳唐太宗李世民之名，此改“世”为“十”。⑻遇：知遇。⑼克复上都者再：指郭子仪两次收复上都长安。一次为平定安史之乱时，于至德二载（757）；一次为抵御吐蕃入侵时，于广德元年（763）。⑽戡定东京者一：指郭子仪于至德二载（757）平定安史之乱时，收复东京洛阳。戡（音kān刊）；攻克、平定。⑾麾城搟邑：攻城夺地，语出《汉书·扬雄传》。麾（音huī灰）：指挥。搟（音xiǎn显）：清代学者王念孙认为《汉书·扬雄传》中的“麾城搟邑”的“搟”是“摲”的讹字，摲（音chàn忏）:取、攻取。⑿得隽摧锋：俘获破敌。隽（音juàn卷）：本意为鸟肉肥美。⒀遽（音jù距）:仓促。数：查点、历数。周：周全。⒁信：的确。虓虎：咆哮的虎，这里形容勇将。虓：音xiāo消。⒂荫庥：覆盖、保护。庥：音xiū休。⒃太保：指郭子仪之父郭敬之。迈种：勤勉布行德惠。⒄钟美：汇聚美行。

【译意】

大抵二次任鼎司之职，两次升为都座，四次作元帅，九年连任中书令。历经侍奉三位圣皇，功德更盛大；任宰相两朝，受知遇之恩更深。克复上都长安两次，收复东京洛阳一次，其余攻城夺地，俘获破敌，也不是仓促计算能周全的。的确可以说是国家的勇将，百姓的保护者啊！不是太保勤勉布行德惠而不孤单，怎么能使他汇聚美行到如此程度？

况乎友于著睦⑴，矕龙虎者十人⑵；贻厥有光⑶，纡青紫者八士⑷。勋庸举集⑸，今古莫俦⑹。昔奋号尊荣⑺，红粟才沾于万石⑻；恽家金盛⑼，朱轮不出于十人⑽。繇我观之⑾，事不侔矣⑿。

【注释】

⑴友于：兄弟间的友爱。著睦：显出亲厚和睦。⑵矕（音mǎn满）：覆盖。龙虎:喻兄弟。十人：指郭子仪的一个哥哥、九个弟弟。此句意谓郭子仪的十个兄弟都因郭子仪的功勋而得到封赏。⑶贻厥：留给子孙。有：更加。光：通“广”。⑷ 纡青紫：指做高官。纡（音yū迂）：系结、佩戴。青紫：高官的服装。⑸勋庸举集：意谓因郭子仪功勋荫庇而子弟选用为官者汇集。⑹俦（音chóu仇）：同辈、伴侣，这里是相同的意思。⑺奋：指西汉景帝时的石奋。石奋及其四个儿子皆为俸禄为二千石的高官，景帝称石奋为“万石君”。⑻红粟：西汉文帝、景帝时太仓之粟贮藏极多，以致发红腐烂，这里指官位俸禄。沾：分得、分润。⑼恽（音yùn运）：指西汉大臣杨恽。金盛：应是“全盛”之误。⑽朱轮：古代高官所乘之车，这里代指高官。杨恽在一封信中说：“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⑾繇（音yóu游）：通“由”。⑿侔（音móu谋）：相等。

【译意】

况且爱护兄弟，非常和睦，以自己的功勋荫庇了兄弟十人；留给子孙的更多，做高官的有八人。功勋荫庇兄弟子孙这么多，自古至今没有与此相同的。过去石奋的称号尊崇荣贵，一门五人做官，国家俸禄才一万石;杨恽一家全盛，做高官的不超过十人。由我来看，事情并不等同。

於乎！清庙之兴⑴，所以仁祖考⑵；鸿伐之刻⑶，亦以垂子孙⑷。爰创制于旧居⑸，将永图而观德⑹。中唐有侐⑺，丕构克崇⑻，感霜露而怵惕以增⑼，叙昭穆而敬恭斯在⑽，庶乎观盥颙若⑾，既无斁于永怀⑿。入室，僾然必有觌乎其位⒀。哀荣即极，情礼用申⒁，仁人之所以及远哉，孝子之事亲终矣⒂。岂唯温温孔父⒃，薳称儳鼎之铭⒄；穆穆鲁侯⒅，独美龙旂之祀⒆。

【注释】

⑴清庙：宗庙、家庙。⑵仁：犹“存”。祖考:祖先。⑶鸿：大。伐：功劳。刻：指刻石立碑。⑷垂：留传。⑸爰（音yuán元）：于是、乃。创制：创建、创立，这里指建家庙。⑹永图：长远的计议规划。⑺中唐：大门至厅堂的路。侐（音xù绪）：清净、肃穆。⑻丕（音pī批）：大。构：屋宇。⑼霜露：高洁品德的润泽。怵惕：戒惧、惊惧。怵（音chù躇）：恐惧。⑽叙：排次第。昭穆:宗庙中先祖的辈次排列。⑾庶乎：差不多。观盥颙若：意思是，有《易经·观》中描绘的祭祀时的肃穆严正之貌。观：指《易经》中的“观卦”一章，该章有“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一句。盥（音guàn贯）:祭祀祖先时的以酒洒地仪式。颙（音yōng庸）:严正之貌。若：语助词。⑿斁（音yì译）:厌弃。永怀：长远思念。⒀僾（音ài爱）：隐约。觌（音dí敌）：相见。位：灵位、牌位。⒁情礼：情谊与礼节。用：因此。申：通“伸”。⒂事亲：侍奉父母。终：久长。⒃温温：柔和貌。孔父：孔子。⒄薳（音wěi伪）、儳（音chán婵）：这二字不可解，疑是“蘧”（音qú渠）与“谗”字之误。蘧：惊喜貌。谗鼎：春秋时鲁国的鼎，鼎有铭文。⒅穆穆：仪表美好，容止端庄恭敬。《诗经·鲁颂·泮水》：“穆穆鲁侯，敬明其德。”鲁侯：指春秋时的鲁僖公。⒆龙旂：画着交龙的大旂，是诸侯朝觐、祭天、祀祖时的仪仗。《诗经·鲁颂·閟宫》记有鲁僖公祭祀时的盛况。旂（音qí其）:古时旗帜的一种。

【译意】

啊！兴建家庙是为了永存先祖的英灵，铭刻先祖丰功伟绩的石碑，也是为了留传给子孙。于是在旧居创建家庙，以长远的谋划而看到德行。大门至厅堂的路上显得清静，宏大的屋宇能显出崇高，感受到高洁品德的润泽而戒惧增加，排列先祖的辈次而恭敬存在。差不多有《易经·观》中描绘祭祀时的肃穆严正之貌，在长远的思念中已经没有厌弃。进入室内，隐约在灵位上有所见。隆重祭祀追悼已到极点，情谊与礼节因此伸展，仁爱之人所能做到的高远啊，孝子侍奉亲人久长。难道只有温和的孔父，惊叹谗鼎上的铭文；端庄恭敬的鲁侯，独占祭祀先祖的美誉？

其词曰：

郭之皇祖⑴，肇允虢土⑵，逮于后昆⑶，实守左辅⑷，徙华阴兮，⑸，其一。
源长流光⑹，施于司仓⑺，凉州兵部⑻，克炽而昌⑼，载德深兮⑽，其二。
笃生太保，允懋厥道⑾，神之听之⑿，永锡难老⒀，式如金兮⒁，其三。
於穆令公⒂，汾阳启封⒃，文经武纬⒄，训徒陟空⒅，简帝心兮⒆，其四。
【注释】

⑴皇祖：远祖。⑵肇：开始。允：以、用以。虢土；指虢国，即虢叔封地。⑶逮于后昆：到了后代。⑷实守左辅：即前文所说的郭孟儒“为冯翊太守”。 左辅：即左冯翊。⑸华阴：即华阴郡，也就是华州，不是华阴县（市）。唐玄宗天宝元年（742）至唐肃宗乾元元年（758），曾改华州为华阴郡。华州复名以后，人们还习惯称华州为华阴郡，直至元朝修《宋史·地理志》时，仍称“华州华阴郡”，两名共存。⑹流光：谓福泽流传到后世。⑺施：加惠。司仓：指郭子仪的高祖父、曾任金州司仓参军的郭履球。⑻凉州：指郭子仪的曾祖父、曾任凉州司法参军的郭通。兵部：指郭子仪的祖父、死后赠予兵部尚书的郭昶。⑼克炽而昌：能势旺而隆昌。⑽载德深：承受的德惠很深。⑾允懋厥道：他的人生之道允当繁茂。⑿神之听之：神听到，《诗经·小明》有“神之听之，介尔景福”一句。这里的意思是祖先的神灵知道他的所作所为。⒀永锡难老：永久恩赐于长寿。⒁式：发语词。⒂於穆：赞叹词，於:音wū。⒃汾阳启封：始封汾阳郡王。⒄文经武纬：文事与武功，指郭子仪出将入相。⒅训徒陟空：指郭子仪任司徒和司空。⒆简：选择。

【译意】

铭词是：

郭氏的远祖，以虢国之土发源，到了后代，任左冯翊太守，迁居到华州啊，其一。

先祖根源长远将福泽流传到后世，施惠给金州司仓、凉州司法与赠兵部尚书，能势旺而隆昌，承受的恩泽很深啊，其二。

得天独厚降生了太保，他的人生之道允当繁茂，神灵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永久将长寿恩赐给他，像金子一样啊，其三。

赞美令公，始封汾阳郡王，为将为相，任司徒、司空，选择全凭皇帝的心意啊，其四。

含一不二⑴，格于天地⑵，恺悌君子⑶，邦之攸𢟪 ⑷，貊德音兮⑸，其五。
芝馥兰芳⑹，羽仪公堂⑺，子子孙孙，为龙为光⑻，锵璆琳兮⑼，其六。

乃立新庙，肃雍允劭⑽，神保是听⑾，孝思孔炤⑿，亶居歆焉⒀，其七。
乃立高碑，盛美奚㩼⒁？日月有既⒂，徽猷永垂⒃，映来今兮，其八。

广德二年岁次甲辰十一月甲午朔廿一日甲寅建⒄。

【注释】

⑴含一不二：指郭子仪忠贞之心执著坚定。⑵格：感通。⑶恺悌：和易近人。⑷邦：国家。攸（音yōu优）：所。𢟪（音xì戏）：古爱字，这里是加惠之义。⑸貊德音：美名传播四方。貊（音mò莫）:传播。⑹芝馥兰芳：比喻子弟优秀。馥（音fù复）：香。⑺羽仪：辅佐。公堂：官署、衙门。⑻为龙为光：受到恩宠，得到荣光。龙：犹“宠”。⑼锵璆琳：身上的佩玉铿锵有声，比喻身份、地位很高。锵（音qiāng枪）：金玉声。璆（音qióu球）：美玉。琳：美玉。古人将玉作为重要的佩饰，显示社会地位。⑽肃雍允劭：（祭祀的音乐）整齐和谐美好。⑾神保：神灵的美称。⑿孝思孔炤：孝子之思非常显明。孔：甚、很。炤（音zhāo招）：同“昭”，明显。⒀亶居歆：真正安享祭祀。亶（音dǎn胆）：诚然、真正。居；安。歆（音xīn辛）⒁奚：为何。㩼（音zhī支）：多。⒂既：食尽，即日全食、月全食。⒃徽猷：美德。猷：音yōu。⒄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广德为唐代宗年号。岁次：每年岁星所值的星次与干支叫岁次。甲辰：古代以干支纪年、纪日，广德二年为甲辰年。甲午朔：广德二年十一月初一是甲午日，每月初一为朔。廿一日：二十一日。甲寅：广德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为甲寅日。

【译意】

忠义之心执着坚定，感通天地，和易近人的君子，国家所爱，美名传播四方啊，其五。

子弟优秀，入仕为官，子子孙孙，受到恩宠和荣光，佩玉铿锵有声地位为高啊，其六。

于是建立新家庙，祭祀之乐整齐和谐，神灵倾听，孝子贤孙的思念多么显著，真正地安享祭祀啊，其七。

于是树立高碑，盛美为何这么多？日月有食尽之时，美德却永远流传，映照自今以后啊，其八。

广德二年（甲辰年）十一月（甲午日为初一）二十一日（甲寅日）建

1993年6月28日一稿

1995年元月3日二 稿

2011年10月8日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