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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觅郭白阳

郭网(www.guo.ac.cn) 2014/3/17 23:21:12

  郭白阳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他是我堂兄,但我没有见过他。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年长我42岁,幼时的我只认得同龄人,所以对他没印象。

  近几年他的名字频频出现于报章,书刊。我从不同的媒体得到有关他相互矛盾的信息,婉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因此我开始了寻觅真实的郭白阳的历程。

  最初我是在位于东街口的"九赋轩"里看到他的消息,那是2011年的仲夏,二妹翻开一本《榕城考古略》的方志,指给我看下面的一组文字:

  "《竹间续话》,共4卷,郭白阳撰,以往未刊行。其内容、体例与《竹间十日话》相似。郭白阳(约1885~1940),侯官 (今福州市)人,郭柏苍之子。幼承家学,后毕业于福建法政学堂,任福建省政府建设厅科员。崇信义,重友情,助人为乐,"好聚书,尤好抄书"。继其父之志,历十余年,撰成《竹间续话》,于民国28年(1939)定稿,未刊而逝。"

  首先,我对他是"郭柏苍之子" 感到疑惑,因在印象中他与我同辈,怎会一下提升了三级?为此我走访了郭白阳的幼女,83岁高龄的郭育涵女士,因小时与她曾一起住在黄巷,她亲切地唤我"依振"。 我向她打听白阳兄的忌日,她说那是1956年的事了。这个时间应该是可靠的,作女儿的人是不会将父的忌日说错的。我又问她父亲的生辰,她也记不淸了。这说明书上的时间肯定是错了,约错了16年。

  那么他生于哪一年呢?我花大力气查到族谱,从上百万字的文字寻出其中关于他的这样陈述:"可光号伯暘则寿长子,生于光绪辛丑年七月十二日未时,福建公立外国语专门学校毕业" 光绪辛丑年即公历1901年,与书上说的也约错了16年。而且毕业的学堂也搞错了。﹙注﹚

  这个方志上的错误,以后又连篇累牍地出现于许多出版物。这说明我们的文化工作还需要一个补"整理国故" 的课。

  闲话少说,我还向育涵询问堂兄可曾留下照片与古籍?她说什么也没留下,他所有的东西全捐给省立图书馆了,用现代的话,就是"裸捐" 。

  对于这种"裸捐",白阳兄有过一段很无奈的自白:"曩同董执谊及林汾贻、沈祖牟二君,欲举诸家所蔵孤抄罕本,印为《闽海丛书》,乃中日战事起,不果行。然而访遗缮写不少倦也,至抗战结束,董执谊先生己早归道山,继而沈祖牟亦割胃疗死于泸江,闻矣悲夫。余悵时世之非,环境之劣。乃将二十年来所孜孜之搜罗乡贤著述数百部,悉归省立图书馆。盖藏乎己不如公诸世且能善为保护弗散也。"﹙《竹间续话》﹚

  今天看来,不能不钦佩堂兄的眼光,我们郭家祖上光黄巷四号老宅三进的二层藏书楼所存巨量图书以及兼秋公的多个藏书楼的藏书均毁于动乱与战火,而唯独白阳兄的心血收罗得以保存至今。这些藏书包括:瓜明谢肇淛《小草斋抄钞夲本、》、明王应山纂《八闽通志》、杨浚的《冠悔堂书目》两冊,此书多孤本秘钞。郭白阳还收藏名家画扇,其中有20幅为《福建艺术传》所未录者。﹙回忆家父郭则乾生前亦收集扇面数百枚,而今我手里仅存残破扇枚若干﹚堂兄曾自诩:家藏《闽书》刊本55卷,辗转归执谊先生,后鬻于沈祖牟。

  白阳兄在世时有何作为,我只能通过他同时代的同仁与好友的口里得到些少许的感性上的认识。

  林汾贻,林则徐曾孙,嗜书成癖,为收集善本书籍,曾在文儒坊口开一间"宝宋斋"书店,专营古籍善本。林汾贻这样评论他:"好聚书,尤好抄书,于乡先进著述,恒重价罗至,丰见可喜者则按目录之,不少怠。丁丑与余同供职闽省府,府图书馆储有本省省、府、县志十数橱,人多以土苴视之,白阳则津津焉致力其中,迄今馆中借书卡片,白阳之名尚爛然也。讫则白阳聚书、读书、抄书若是,其劳且勤宜乎著述,有成是篇,搜辑宏富,蔚为大观。"﹙《潇碧橱琐录序》﹚

  郑丽生,民国时期历任《中央日报》、《粹报》编辑、总编辑等职务。在罗列自己好友时亦提到:"余友人中,富积书而又究心邦献者,有林君汾贻、郭君白阳、沈君祖牟。"﹙《观稼轩笔录跋》﹚

  黄曾樾,先后任北京女师大教授、京汉铁路工程师、福建省政府建设厅科长、驿运处处长、南京市政府社会局长、福建省林森县县长、福州市市长等职。建国后担任福建师范学院教授,外国文学教研室主任。也是白阳挚友。他说:"吾友郭白阳殆庶几乎,君奕世簪缨,袭履华肤,顾弱不好弄,独耽文史,先世富藏书。君昕夕寝馈其中,夙以淹雅称于乡党,复濡染于巨人。长德多识,前言往行,凡乡邦人物轶事,遗闻胜迹,名区物产,技艺风俗,语言琐屑,畸零可供献征资考镜者,无不博访穷搜,援掂据精覈,洪纤毕载,成《潇碧橱琐录》四卷示余,督为序。"﹙《潇碧橱琐录序》﹚

  除上述所引诸君,堂兄的密友还有陈宝琛的长子陈几士,沈葆桢的后裔沈祖牟,皆是闽都博学之鸿儒。他们与白阳一样都是闽都文化的开拓与先行者,他们的研究与著作惠及几代闽都学者。

  郭白阳在《竹间续话》中自叙:"余嗜读,于学问一无所得,生平所辑,有《鼓山揽胜集》、已印《闽藏书家考略》二卷、《全闽词话》八卷、《福建艺文续志》二卷、及此《琐录》四卷,皆不足问世者也。"这自然是一种自慊的说法,《潇碧橱琐录》四卷,可能是此后的著作。

  郭白阳除藏书、著书之外,据唐希老师了解,他还是-位杰出的摄影师,在去年的福州晚报上,唐希老师曾著文提及此事,并将其尊为"中国首位业余摄影师"。文中述及在省档案馆可查到他在省建设厅任职时贴在档案上的照片,戴着黑框眼镜,标准的上世纪初知识分子的面貌。他拍过无数照片,但却未能给自己留下一桢传世的影子,实属遗憾。所以至今他在人们的印象中依然迷惘。

  郭白阳短暂的一生在上世纪文化转型期度过,中华的传统文化处于相对的萧条时期,但他却孜孜不倦地为中国传统文化布道,使今天的学者们有了更多承上启下的机会。在他诞生百年之后,我写了以上粗劣的文字以记念之。

  注:﹙由于 《榕城考古略》被掛上了网络,其网址如下,http://www.fjsq.gov.cn/showtext.asp?ToBook=6033&index=3&海外华人见后便按奈不住,向政府发来了纠错函:。。。。。。贵编委刊登了一篇有关于《榕城考古略》•《竹间十日话》•《竹间续话》的出版说明。其中在描述《竹间续话》作者 郭白阳的历史时说他是"郭柏苍之子"。 事实上他是郭柏苍的曾孙郭则寿的儿子。。。。。林伯工﹚

郭震于20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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