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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疑汾阳王首庙“在邠”、“在汾”?

郭网(www.guo.ac.cn) 2012/8/24 9:32:31

                “清庙既成,在邠之野”解开汾阳王首庙之疑

    史载,汾阳王郭子仪逝后五年,其部将、时任邠宁节度使尚书左仆射韩游瓌奏请获允为郭子仪建庙立碑。碑文由谏议大夫守中书舍人上柱国高参撰,右威卫仓曹参军张谊书,史称“故汾阳郡王尚父郭公庙碑铭并序”。因年代久远,庙与碑皆湮没无踪,致汾阳王首庙建于何地,向有陕西邠州(今彬县)与山西汾州(今汾阳市)两说。

    山西古籍出版社1997年出版的李吉、马志超所著《郭氏史略》41页载:“据北宋欧阳斐(应为棐)《集古录目》记载:‘最早的一座汾阳王庙就建在汾阳(指今汾阳市)。建庙时间为唐贞元元年(786年)(786年应为贞元二年),即汾阳王郭子仪逝世后的第五年,由汾宁节度使韩游环(“环”应为“瓌”,读音guī)主持筹建。次年七月庙成,由中书舍人高参撰文,右威卫仓曹参军张谊书写,立碑于汾阳王庙内。’”
    山西省文史研究馆《文史研究》1994年第三期、第四期分别刊载了许高哲所著《郭氏与汾阳王》及张海瀛所著《郭子仪与山西汾阳》,文中亦称:“汾阳王郭子仪谢世后第五年,其部将、汾宁节度使韩游环便奏请德宗,在山西汾州建立了历史上第一座汾阳王庙。”其说依据亦为《集古录目》。文中转述《集古录目》汾阳王庙条目的内容为:“汾宁节度使韩游环请为子仪立庙于汾州。碑以贞元二年七月立。”

    《郭氏史略》与《郭子仪与山西汾阳》等文中提到的《集古录目》,是北宋欧阳修之子欧阳棐为补遗其父所著金石研究之书《集古录》而编撰的。《集古录目》存世的有数种版本,各版本“汾阳王庙条目”中对于韩游瓌的记载皆为“邠宁节度使韩游瓌”未见“汾宁节度使韩游瓌(环)”的记载。但是,对于立庙于何地,则既有记“立庙于邠州”的,亦有记“立庙于汾州”的。

    本人所查清光绪版缪荃孙刊本《集古录目·卷八·一二》载:“邠宁节度使韩游瓌请为子仪立庙于汾州。”条目结尾注明录自《宝刻丛编》。

    本人所查清光绪十四年版陆氏刊本《宝刻丛编·卷十·四十四、四十五》载:“邠宁节度使韩游瓌请为子仪立庙于邠州。”条目结尾注明录自《集古录目》。

    由这二册书条目结尾标注可见,光绪缪氏版《集古录目》所载内容录自《宝石丛编》,而光绪陆氏版《宝刻丛编》所载内容又录自《集古录目》。使人不解的是,二书虽为互录,但关于汾阳王庙立于何地的记载竟一为汾州,一为邠州。

    宋时《集古录目》原书已不存世。《宝刻丛编》是晚于《集古录目》亦成书于宋代的金石文字汇编,书中录有大量《集古录目》的内容,后人将其内容摘出,又以《集古录目》名成书。《集古录目》、《宝刻丛编》世存皆有数种版本。由“汾阳王庙条目”可见,二书各版本及互录中有异存误。

    由上可见,汾阳王首庙在“邠”在“汾”各有史料所据,并非人为故意改邠为汾,或改汾为邠。加之“邠”、“汾”二字相似,人们易将“邠”(读音bīn)误读为“汾”或“分”,所以将“邠州”误读乃至误传、误写为“汾州”便难免其误了。为免混淆,邠州先于民国初改为“邠县”,再又于1964年干脆改为“彬县”,这才彻底改变了错读、错写为“汾州”的情况。

    《郭氏史略》及《郭子仪与山西汾阳》等文中,将“邠宁节度使”记为“汾宁节度使”则为明显误记。

    查《新唐书·方镇表》等唐时史料,唐方镇中只有“邠宁节度”而无“汾宁节度”,自然也不会有“汾宁节度使”之职和官称。

    《新唐书·韩游瓌传》载:“游瓌屯七盘,诏拜邠宁节度使。”

    《资治通鉴·唐纪四十六》载:“兴元元年四月,以邠宁兵马使韩游瓌为邠宁节度使。”

    邠宁节度领邠州(今陕西彬县)、宁州(今甘肃宁县)及庆、泾、原等州。这些州在地域上联片无间,而汾州则远在千里之东的山西中部。可见,将汾州、宁州纳入同一方镇而统领两地,从地域上讲也不合常理。

    但是,即便韩游瓌非为所谓的“汾宁节度使”,也不能籍此类推而否定汾阳王首庙立于汾州之说。

    2011年3月,华县阎广勤先生发帖称亲查《集古录目》载:“邠宁节度使韩游瓌请为子仪立庙于邠州。”阎先生所查内容不虚,遂籍此认定汾阳王首庙在邠州而不在汾州。但光绪缪氏版《集古录目》所载“……立庙于汾州”亦非不实。所以说,单以一种史籍版本所载为据,还是难以服人的,还不足证明“首庙汾州说”为误,还不能解开汾阳王首庙“在邠”、“在汾”之疑。

    因年代久远,邠州其地早无汾阳王庙遗址可证其首庙之说。汾阳市汾阳王庙所传唐时遗址也已无从考证,有所记载的是明万历十三年曾将其地一座佛寺改建为汾阳王庙,又在明万历四十二年于汾阳县城南重建了一座汾阳王庙,而所建之庙也于抗日战争中被日军毁殁。今之汾阳市汾阳王纪念堂,是1994年在城内一座建于明正德十年的关帝庙基础上改建的。
    令人遗憾的是,由高参撰文、张谊书写的汾阳王庙碑,因年代久远,不论是今之彬县还是汾阳市,皆渺无其踪。
    所幸,近年于福建长乐县和华安县分别搜集到了明初弘治版《长乐县志》中所载《汾阳王庙碑铭并序》及华安郭氏先祖明崇祯年间抄录的《汾阳王庙碑铭》。关于长乐《汾阳王庙碑铭并序》来源,明弘治版《长乐县志》是这样记载的:“唐咸通中,光州王想摄令长乐,奉所祀汾阳王,来家于芝山之阳,即山北为庙,又刻本庙碑铭于庑,庙号福惠。”记载中“刻本庙碑铭于庑,庙号福惠”意为:“将汾阳王原庙的碑铭刻于福惠庙的大屋中。”由此可知,福建《长乐县志》中所录福惠寺(后改名为汾阳祖庙)中碑铭,即为录自汾阳王首庙,即唐谏议大夫守中书舍人上柱国高参为汾阳王庙所撰碑文。
    《汾阳王庙碑铭》中所言“八月十五庙成,”立碑于“九月二日”皆与各史籍所载吻合。碑铭中“清庙既成,在邠之野”赫然在目,一个“邠”字直接解开了汾阳王首庙“在邠”、“在汾”之疑。而且,碑铭结尾“盛德遗芳,永流西夏”之句,以及碑文中“邠宁节度使尚书左仆射韩公,……守公(公指郭子仪)之土宇,实公之门生,以为公作捍御归藩,居邠则政存化修,惠泽结耆艾(老幼),州闾(城里乡间)思慕奠祭无所,抗(上)疏陈请,愿立清祠”等句所综申的铭文宗旨,既明示了“西夏”、“居邠”等汾阳王首庙的地域指向和其中缘由,也明示了汾阳王庙立于邠州,与郭子仪长期率军于邠宁与吐蕃作战、韩游瓌于建庙时正率军于邠州抗击吐蕃的事理逻辑关糸和人心情理依据。

    综上所述,邠宁节度使韩游瓌为汾阳王郭子仪所立之庙当在邠州,而不在汾州。
    随着新史料的发掘和研讨,我意识到本人在《汾阳王郭子仪》一书中所叙“汾阳王首庙在汾阳”的表达是不确切的。

    汾阳王首庙立于何地之疑为解,是诸多郭子仪研究者不懈努力的重要成果。这个史研成果,对于我这样曾持“汾阳首庙说”者来说,或是对于汾阳其地而言,我以为皆为幸事,因为我们尊仰郭子仪,才致力研究郭子仪,而研究史人,首要的就是尊重历史史实。真诚地面对真实的历史,对于一个人、一个地方、一个民族而言,不会失去什么,只能是获得尊重和取得进步。

    应该说,汾阳王首庙即便不是立于唐之汾州,但并不能以此否认唐时汾州或西河县曾建过汾阳王庙,而且本人仍对古来立于汾阳的汾阳王庙心怀尊奉之情。



录入:贾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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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郭发源(2013/2/1 18:10:02):
贾老文;论据有力,对郭氏文化是有贡献的,谢谢贾老的文章,给我们指点迷津。
共有1个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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